大伟哥分享(语音整理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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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我的本科与研究生经历¶
我的人生观、世界观确实打开了很大的世界。但坦白讲,大家看我今天好像过得不错,但实事求是地讲,我的大学生活是非常非常循规蹈矩的——典型的交大人。很核心的原因,可能跟小城市出来的家庭背景有关。我在大学的时候,整体上非常非常努力,我们班的同学也都非常非常优秀,所以我也努力成为交大的一份子。整体上来讲,是比较循规蹈矩的。
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那时候进交大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宏大的理想,也并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而且相比在大城市——上海或者其他比较发达城市的同学,他们可能在高中就见过很多东西。我进入大学的时候是非常惶恐的,因为你在小地方的时候还是比较厉害的,能感受到自己好像也还算是个人才。但到了交大之后,你会发现不管是英语还是计算机——我当时在电子信息与电气工程学院——对我来讲比较重要的两门课,一个是计算机基础并不扎实,另一方面,我们交大在05年的时候特别特别重视英语,很多课都是全英文上的。所以在这两门课上来讲,对我来讲是非常非常吃力的。
进入交大的时候我非常忐忑。虽然说不上是来自农村同学的那种所谓自卑——因为从小学习成绩还可以,相对自卑是没有的——但也说不上有多自信。所以整体上来讲,大学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是非常循规蹈矩的一位同学。
到大二的时候,慢慢慢慢意识到应该做什么事情,其实也非常非常辛苦。因为那时候在交大,你会发现所有成绩好的同学大家都在考GRE、考托福,准备出国。在我们那个年代,大家貌似觉得去国外读PhD是一个最好的选择。所以几乎所有成绩好的同学都在走出国这条路。我坦白讲也是一个没有太多想法的人,觉得大家都走这条路,那我也应该走这条路。
所以回过头来看,我的大学生活算不上精彩,因为我把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我们闵行校区的包玉刚图书馆。那时候做的都是非常平淡平常的事情——在图书馆里无聊的时候看书。当然看书的好处是可以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包括很多传记、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我觉得是有帮助的。但其他时候,其实做了很多非常功利的阅读。
比如说当年的刷题。举个例子,因为我进交大的时候正赶上我们电子信息学院的改革,数学开始学比较难的——从高等数学升级为数学分析。那时候想出国的同学,或者觉得自己应该挑战一下的,都去选数学分析。我们那一届是电院学数学分析大概第一届第二届,连教材都没有,就是老师上课发点讲义给我们,然后自己开始学。对我这种数学不那么好的人来讲——坦白说高考刷分还可以,但对于学数学分析是真的不够——数学分析我第一次考试就没及格。我已经很努力了,但第一次考试就没及格。所以当时对于大一刚从小城市进入大学、刚进入交大这么一个好学校的小镇青年来讲,那段生活是非常灰暗的。(然而大伟哥的数学分析最后是94分)
后来我就泡在图书馆,然后奔跑于教室。当年有一本俄罗斯数学家吉米多维奇的习题集,大概有六本书,我就一本一本刷题。刷题刷下来成绩还是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对于我的大学,我自己认为——不管你今天看好像我比较精彩、比较独特——我大学的主线就是刷题、刷分。而且因为我们当时交大的电院,也像今天的人工智能学院一样,绝大部分是很多成绩特别好的同学,很多外地来的优秀同学都会选择这个学院,所以厉害的人特别多。就算我特别特别努力,最后也就是前20%的水平,在电院其实不那么亮眼。说实话,我在电院从来没拿过一等奖学金,最好的是二等。当然你某些方面的出色成绩可能拿一些专项奖学金,但我们有一个叫学业奖学金的,完全按成绩排,我从来没有拿过一等。
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里面。当年还有很多功利的想法——觉得要出国,所以GPA一定要高,参加很多课外活动会浪费时间,所以我就不参加社团活动,参加得特别特别少,只参加当年综合测评里最低要求的活动。现在回想起来,大学生活一点都不精彩,其实浪费了在交大可以认识更多同学的机会。
所以回顾我的大学生活——我为什么要跟大家分享这一段——其实回顾起来我真的不是谦虚,就是真的平平庸庸。我只是非常努力——我确实很努力,我希望拿一个好的GPA分数,我希望能够出国——但就是这样子,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个事情的转机发生在2009年,也就是我大四那一年。我原本是要准备出国的。出国一般是大三下到大四上全力准备申请,然后我的大四上是2008年——大家都知道2008年发生了什么,金融危机。我申请了很多学校,没有拿到一个offer。当时整体来讲,比我成绩更好、科研比我做得更好的同学也受了一些影响,但整体上大家还是拿到了还不错的学校。但我特别特别倒霉,一个offer都没有拿到。
所以最后我就在2008年下半年——大四上的时候——选择在交大直升研究生。听起来有点像备选方案,但实际上确确实实当年是因为没有offer,不是说当年有多么高瞻远瞩。当然回过头来看,命运给了我最好的安排。托福、GRE都考了,也做了一些科研,但都没有太多结果。所以在2009年上半年,也就是大四下的时候,保送了研究生。
因为我们是在交大本校直升的,所以比较早就开始进入实验室做一些工作。我进实验室的时候,实验室里有一些比较优秀的同学。进去之后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是做科研的料,因为我们实验室当年有一个我的同班同学——现在应该已经是交大的教授了——一个女生叫付同学(现在已经是交大的(副)教授了)。跟她对比了以后,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做科研的料。
所以在大四下学期那时候,我迅速决定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我意识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满足交大的研究生毕业要求。当时硕士要求比较低——发一篇类似期刊的文章,写一个硕士论文。所以我在大四下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件事情,比较幸运的是我在研一结束的时候就圆满完成了——很快的时间完成了一篇满足交大研究生毕业要求的论文。基于这个论文,我就提前把研究生毕业论文也写了——当年还是对交大研究生毕业证很执着的。
这是2009年上半年一年之后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研究生期间对我是人生特别特别变化大的一年半——从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结束。这是我个人人生改变最大的一段时间。
为什么这样讲呢?以前我在交大的时候是一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典型的好学生。基本上觉得学习不好的同学不值得来往,当年非常非常愚蠢。基本上把所有时间都跟那些所谓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来往,然后发现他们都比自己强;一方面在打击自己的同时也激励自己去刷分。但整体上来讲,自己的认知和所谓的社交圈是极其极其单一的。
但从研究生之后,我意识到第一我已经不打算搞科研了,第二研究生的学习成绩也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论文。所以从大四下开始上研究生课的时候,我就觉得能及格就行。当你作为一个交大同学觉得不用去刷分的时候,你就会空出很多时间——真的会空出很多时间。因为交大本科的学业课程在我们那个时候是非常难的,研究生的课程相对来讲轻松一些。
所以从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上半年,我开始大量地在交大里面结交各种各样不一样的人。这一年半特别的开眼。我发现在交大这样一个好学校里面,还有很多不那么"标准"的同学。比如说大学的时候翘了很多课在干嘛呢?在做一个我当时都没听过的东西——淘宝。在08年的时候就有我们交大同学开始开淘宝店了,而且非常惊人,一个人居然一个月卖几十万。当年这种数字就是天文数字。我非常震惊——有几个人一起就在交大附近,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去进东西卖出去了。他们还带我去了他们在交大门口租的房子里面,很多电脑,还有仓库发东西。那时候我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原来交大还有这样的人。
这是第一个。第二个,我有另外一个学长,也是在电院的,学习还不错,计算机水平也不错。他在做什么呢?他在帮人炒股。而且问题是他帮人炒股真的赚很多钱——一个月挣几万块钱,在当年对一个学生来讲是天文数字。那时候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五六百块,多的时候一千块已经很滋润了——在交大勤工俭学会有一千块的生活费,在当时是很滋润的。但我的学长一个月挣一两万,每次请我们吃饭都去交大门口最贵的地方,当时就很震惊。
然后接触了很多这样的人。他们的共同点是非常典型的交大人,但这些人彻底打开了我的视野。我觉得在交大不只有出国留学、不只是GPA刷高、也不只有像我们实验室那些做科研的同学——交大还有很多人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包括我当年还参加了交大的一个跑步俱乐部,因为我当年在交大是跑马拉松的,跑过半马和全马。而且我当年在学校跑得还挺快的——我参加过连续两届交大的校运会,连续两届校运会800米亚军,大概800米能跑两分十秒以内。通过跑步俱乐部又认识了一些同学,发现他们那时候就有同学去各地跑马拉松,有同学骑着自行车在全中国骑行。这些人彻彻底底地打开了我的视野。
也是在这个时候,在交大校园里,我认识了一些当年的交大学长。他们在毕业之后想去创业。我当时还没有毕业,但跟他们聊得特别多之后,他们吸引我去跟他们一起创业。
在2010年下半年,也就是我研究生二年级的时候,什么准备都没有做,也不知道要去干嘛,就是被几个交大学长怂恿了一番,然后去深圳创业了。这里要感谢交大,感谢我的研究生导师洪老师,还是比较包容的——在非常深入地跟我聊了之后,确认我不是头脑发热、不是被人骗了,还是在很艰难的情况下默许了。所以在2010年下半年,我在研究生二年级的时候就离开交大去了深圳,跟我的交大学长所谓创业。
在深圳干什么呢?就是租了一个出租屋,每天去外面看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啥事都没干成,就在深圳那个地方每天跟着他们一起看各种厂房、看各种创业项目,乱七八糟的。在深圳大概三四个月,浑浑噩噩。
这段经历有没有价值呢?有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价值。我在去深圳之前,介绍过一个我的大学同学。他当时也在创业,叫蔡浩宇。他说听同学讲你也要出去创业了。我说是,虽然我也不知道要去干嘛,但是我决定离开学校了。我问他在干嘛,他就跟我讲了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我说挺好的,那我们就保持联系吧。
三到四个月之后,我在深圳碌碌无为,也没干出什么事情,觉得再在出租屋待下去人也废了。然后我就在2010年12月底回来了,觉得创业也干不下去了,想继续延续我大学时候出国的愿望,决定2010年底回到学校,从交大把研究生读完,然后去申请PhD。
那时候我有一个优势:研究生的时候交大有个双硕士项目——上海交通大学与佐治亚理工双硕士项目,我是读了这个双硕士项目的。相当于我有一个佐治亚理工学院的硕士学位。我的首选就是去申请Georgia Tech。所以我回来的时候,阴差阳错去找了蔡浩宇。说我也回来了,我准备去美国读PhD了,你现在怎么样?他说上一个创业项目也黄了。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感叹——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那时候他跟我说他想继续去创业,想邀请我跟他一起。我就了解了一下他做的事情。因为当时我在交大,科研水平也没那么好,编程能力也一般,是一个当年刷GPA的好学生。在交大人眼里,我对技术能理解、也听得懂,但不是技术特别好的同学。所以我很差异地问他:我听以前创业的人讲,团队核心都是技术大牛,你怎么找我了?
这就是蔡浩宇的牛逼之处。他跟我说,他那时候已经做过两三个大大小小的创业项目,每次都是一群做技术的人一起做,每次都不欢而散,因为大家有不同的冲突,而且大家很像。他说他意识到一点——一群搞技术的人,可能很多事情还是做不好的,得找一个不干技术的人来做技术之外的事情,甚至说来管理团队。我当时觉得这好像挺适合我的。
所以在蔡浩宇的邀请下,在2010年底我就参与了,我们就开始创业了。当然除了我之外,蔡浩宇还叫了其他的同学,然后后面的故事就开始了。
我跟大家讲这两段故事——讲我的本科研究生经历——只是想告诉大家:人生很多时候没法预见未来的路,但是你回过头来看,你发现很多走过的路都是连起来的。
所以你看我当年在交大,不管是本科还是研究生做的很多事情,鬼使神差、阴差阳错,最后都走上了那条路。所以我有时候觉得,在我们今天这个时代,很多同学特别特别优秀,好像一定要看到一条确定的路,觉得这条路非常直——我就这样做就能获得最好的科研成果、找到最好的工作。但其实人生是一个探索的过程,很多时候你是没法看到一条一望到头的路的。所以很多时候你会发现,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回过头来看,它们最后都像乔布斯讲的那样——那些点会连在一起。
所以我实事求是地讲,我在大学的时候肯定是一个努力的人——特别特别努力。但你说对自己未来想得多清楚、做出了多么厉害的选择,实事求是讲,我觉得并没有。后来回过头看,我觉得我做得比较好的地方是什么呢?当机会来选择我的时候,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去珍惜这个机会。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虽然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我能努力至少把GPA弄好,尽量给自己一个好的基础。包括后来创业也是,蔡浩宇邀请我创业,给了我非常多的锻炼机会,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把手上的事情做到最好。但你说我当时看得多清楚,也未必。
第二部分:给在座同学的建议——如何对抗这个时代的焦虑¶
我觉得在这个时代,我们在座的同学怎么去对抗焦虑呢?我非常诚恳地分享几条建议——这些一定是基于我所有的经历,但也是我的个人看法。如果能做到,我觉得会更好,也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启发。
第一,一定要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觉得对于今天的大家来说,最大的挑战是一下子想找到那个价值最大化的东西。你想找到一条路说我就能做出最好的科研,我就能找到最好的工作,我就能创业成功——我觉得这些是非常困难的。哪个科研课题以后会成为主流?哪个方向在未来的工作市场上有最大的机会?这些东西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可控的。但只有一件事情是可控的——你到底想做什么样的事情,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情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内心。
今天大家年纪比较轻,可能还没有非常认真地去想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外界的噪音特别大,尤其今天AI感觉要吞噬一切的时候,大家会觉得非常焦虑。我觉得在这个时候,交大的同学应该花很多时间去想自己到底真正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情。这件事情非常难,但你还是应该努力去想。
为什么这样讲呢?这是我从蔡浩宇身上学到的。这些年来,我们在创业的时候有一个slogan叫"技术宅改变世界"。我们做游戏,是因为游戏对于我们这样一个草根宿舍创业团队来讲,是最能够做的——因为它需要的资金成本很低,也不需要太多社会资源,凭自己的创新创造就能把事情做出来。所以我们选择了做游戏创业。但其实在蔡浩宇心里,一直有一个对技术的信仰。
所以你看这些年,不管公司发展有多大,他一直都在一线做技术——这是他自己非常非常热爱的。包括2023年ChatGPT出来之后、AI大模型浪潮来临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把平台的所有东西都抛在身后,从零开始去学、去做大模型相关的事情。(这里指的应该是Anuttacon公司)
我记得我们有个同事在2023年的时候问了蔡浩宇一个问题——因为他看蔡浩宇在工位写post-training(后训练)代码,就好奇地问:大模型训练应该还是挺难的吧,也能学吗?蔡浩宇就说:那为什么不能学呢?
所以我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能看到一个对技术真正热爱的人——不管在他很年轻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是有了一些成绩、一些成就,包括今天有了很多资源之后,他的状态没有太多改变。我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种对技术最基础、最真正的热爱、纯粹和执着。而且这是很多年来——从我认识他跟他一起创业,我们已经走过了15年——这件事情是没法假装的。你可以假装说自己热爱技术,但一个人在这上面做了15年,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热爱。
所以我看他的时候就会觉得,这是人生最好的状态——特别享受自己做的事情,每天都有一种期待和向往。他最近因为Agent特别火,自己也会亲手搓一些Agent,我看他睡眠时间每天就五六个小时,但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跟当年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我看到他的状态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一个人发自内心热爱一件事情的时候,不管资源有多好或多差,他是能够穿越各种周期的。
所以对于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同学来讲,你追求的功利的东西——取得了一个很好的科研结果、获得了全球的认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这些东西往长远看,很多很多因素是不可控的。如果你一定要追求这些外在的东西,它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焦虑。
所以我的经验是,我更希望大家先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管是科研,还是进入工业界做某个方向,还是你今天就跟一些同学有一个特别棒的idea,我觉得都可以。但不要过分去追求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因为这件事情完全不可控——就像我跟大家分享的大学和研究生经历,回过头来看,当时我完全没有想到过很多事情,它们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但是你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就不会焦虑,你就能够对抗周期。这是我想跟大家讲的第一件事情——一定要想好自己特别想做的事情。
第二,想做一件事情,最重要的是马上开始做¶
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接下来怎么对抗焦虑?今天我们发现,包括我们自己创业过来,很多时候我们的焦虑其实是因为我们自己没有在做事情。当你真正开始做事情的时候,你会发现大部分的焦虑其实很快就会消散。
所以我想跟大家讲,如果你有一个目标但又有焦虑,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去开始行动。大部分人的焦虑其实都来自于想得太多而行动太少。
怎样才能行动起来呢?很重要的一点是——当我们想学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学会",最重要的是"先做"。因为很多时候你想的事情跟你做出来的东西是天差地别的,但没有关系,只要你开始做,焦虑感就会减少;只要你开始做,就会产生新的认知。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们在交大的同学——包括当年的我——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因为我们都是相对成绩比较好的同学,成绩好的同学有一个很不好的特点——完美主义。什么事情都希望一下子做好。这是我们人生很大很大的阻碍。
我觉得对于交大同学来讲,如果你在今天这个时代想对抗焦虑、想做更多的事情,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一定要马上去做。甭管你会不会,先去做。刚开始做的时候你只能做到十分,没关系,继续做,做着做着可能会做到二十分、三十分,没关系,继续做。如果你觉得一上来就要做到八十分九十分,你就会有很大的压力,你就会瞻前顾后不敢做。我觉得这是我们交大人、尤其是所谓对自己要求最高的同学很大的负担和包袱。
所以很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当我们想学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一定要给自己一个很强的心理暗示: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开始。有句俗话叫"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出来'。"
我认为这在我们过去的创业过程中,包括我们现在在公司做很多创新的事情、做很多很多事后看起来很成功的事情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刚开始做的时候基本上都很不好。但是没有关系,当我们开始做了,我们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我看我们自己的创业历程,这种感受尤其明显。最近这些年,尤其是2020年、2021年这几年,大家觉得我们好像做出了很多了不起的东西,很多人都会觉得你们怎么这么独特、怎么这么天才、怎么能够抓到这个时代的东西。这些都是事后看的。每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2011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个投资人看好我们?这很正常——因为那个时代我们做的东西就是很普通平常的东西,并不独特。所有的独特都是事后才能检验的。
我们那时候为什么行业里面没有一个人看好我们?很正常——交大的学生没有工作过,没有经验,什么都没做过,怎么能成功呢?但是我们为什么做成功了呢?因为我们走出了第一步,我们开始做了,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好一点。做《崩坏学园2》,做《崩坏3》,做《原神》,一路往前走,做得越来越好。但是回到我们的起点,你说我们的起点是十分二十分,一点都不为过。当大家看到我们做《原神》的时候觉得好厉害、怎么做出来的——一个全球影响力的作品——但你不知道我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10年了。从2011年做出来的东西到做出《原神》,我们走了整整10年,而且这10年我从来没有停下来。
所以我前面跟大家讲的——有的时候你看到所谓犹豫的事情、所谓伟大的事业,起步都是非常非常粗糙的。这也是为什么2023年的时候,当我跟蔡浩宇决定进入大模型、参与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事情的时候,我们没有任何迟疑。为什么呢?虽然我们今天什么都不会,但一样——我们开始做了,开始做了就是好的。
所以我想跟在座的各位同学讲: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当我们想去学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开始做。哪怕这个事情最开始你只有十分、只有二十分、三十分,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去做,我们交大同学最大的一个缺点是什么——希望所有的事情做出来一做出来就是八九十分,做不到八九十分我就不做了。这是很大的问题。
所以我希望大家:当你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要有任何犹豫,开始做,哪怕这个事情只有十分二十分,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开始就行了。这是我想讲的第二点——任何时候想做一件事情,最重要的是马上开始做。当我们想学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学会,最重要的是先做。
第三,以终为始,倒推和量化¶
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开始行动了,第三点是什么?要找一个方法坚持下去。
我们很多人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有很强的执行力,但为什么还是迟迟没有去做呢?很常见的原因是对未知和不确定性的恐惧——尤其是成绩好的同学,对未来不确定的事情尤其恐惧。
怎么去对抗不确定性?怎么去对抗这种恐惧?很重要的一件事——这也是我从蔡浩宇身上学到的——叫做"倒推和量化"。
这是什么意思呢?你看我们在座各位同学,都是进入交大的,进入交大这个任务非常非常难。在座各位也一定都能够从交大毕业,从交大毕业这个任务也非常难。但是大家都能完成,为什么?因为这个很长很长的任务有清晰的拆解和步骤。你知道读完高一会读高二,读完高二会读高三,每一个学期有那么多课,一件一件完成,最后你可能要么通过竞赛进交大,要么通过高考进交大。每一步的任务都是非常清晰的。所以哪怕这个任务很难,但它是清晰的。对于清晰的任务,我们都能够一个一个像打勾一样去攻克。
包括你进交大的时候,你对于从交大毕业并没有觉得那么慌,为什么呢?因为你很清楚:大一读完读大二,大二读完读大三,大三读完读大四,每个学期那么多课,一个一个任务去完成,就能够比较顺利地拿到毕业证。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在高中或者大学的时候都很擅长的原因——因为它有一个特别特别标准的流程、特别特别清晰的任务拆解。但是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所以当你离开交大的时候,没有人给你做这样的拆解,导致你对未来不知道从何下手。
所以很重要的一点是什么?今天你一定要想到终点——不管是你特别热爱的一件事情,还是功利的目标:我最想能发顶刊paper,我就想能从交大毕业找到好工作——哪怕是功利的目标也没关系。你有了一个目标之后,很重要的事情是你一定要尽你所能给自己做拆解——怎样才能达成目标,大概要做哪些关键事情。
这个东西在今天我们做公司的时候特别有用,它叫"以终为始"——我知道我想在很多年之后到达我想要的一个终点,怎样可以到达?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我要知道终点在哪里,然后从终点倒推到今天我应该干什么。这是我们在整个公司发展战略中最重要的一个方法——以终为始。
所以对于在座各位同学,如果你觉得很焦虑的时候,你就用这个方法——你越想实现你的目标,不管是发论文也好、找到一个好的工作也好、还是实现其他你想做的事情——你一定要想到那个终点(终点以后会变也没有关系),然后从这个终点开始倒推,今天你应该做什么事情,这一路上应该做什么,然后马上就做。
其实这几件事情是连在一起的。当你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是基于自己的兴趣还是基于一个很强的目标——你有一个所谓的目的地在那里。然后你基于这个目的地倒推:我要做多少件事情。可能我大概要做10件、15件事情,那你就把这15件事情一件一件去做。如果15件事情我定一年之内做完,那理论上每个月就要做一件。如果今天已经4月份了、你只做了两件事情,你就知道你的进度是有问题的——这就是道路量化给你的时间紧迫感。
然后马上去做。当你想清楚了终点、做好了以终为始的倒推和量化——你今天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就是马上去做。
这几条看起来非常简单,我跟大家讲,今天哪怕是我在管公司、在思考这么大一个公司的战略和未来要做什么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会想三年之后公司要去哪里、五年之后公司要成为什么样,然后倒推今天应该做什么事情,然后马上去做——缺人我就会去满世界找人,自己不懂我就会马上去学——不管是找人交流还是自己看书,还是跟AI学习,马上去做。我今天对抗焦虑用的也是这种方法。
所以我想跟大家讲:以终为始、倒推和量化这件事情,对于对抗焦虑、对于难题的突破,特别特别有效。这些也是我们这些年在创业过程中真正感受到的,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启发。
总结¶
总结一下,在今天这个AI给大家带来焦虑的时代,我想给大家的建议:
- 想清楚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情。
- 当你想做一件事情,最重要的是马上去做。 不管刚开始做是十分、二十分,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去做,你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出来混最重要的是"出来"。
- 以终为始。 想到你想去的终点,然后开始倒推沿路上要做多少事情,从今天开始马上去做。
这就是我们这些年在思考所谓公司战略的时候最重要的方法,对我的人生也是这个方法。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启发。以上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
Q&A 环节¶
关于智商焦虑¶
问: 今天我特别关注智商的问题。我现在发现做AI的人,特别是那些所谓的AI大佬,都是智商非常高的。比如说有人四岁就会下围棋等等。在AI时代是不是只有智商高的人才有用武之地?我跟可能很多人一样,都有这个智商焦虑,想问一下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或者怎么去克服?
答: 首先我觉得你完全没有这个智商焦虑的必要。首先我不是一个智商特别高的人。哪怕是我们做AI这么伟大的事业,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种大家印象中的AI大佬。
举个例子,我前阵子给我们描清团队推荐一本书——我最近在读的,是我认为在今天整个人工智能时代我最敬佩的一个人——DeepMind创始人、诺贝尔奖获得者哈萨比斯最近的自传。你看整个DeepMind的创始人一共有三个:一个叫哈萨比斯,另外一个叫沙莱格,还有一个是现在微软AI负责人叫穆斯塔法·苏莱曼。穆斯塔法·苏莱曼就是一个学哲学的人,完全不是技术背景,但他居然在DeepMind里负责AI安全。
所以我自己觉得,做任何事情不是只有做技术的人才有价值。你看蔡浩宇为什么当初找我——他那时候就知道做一个伟大的事业不能只有搞技术的人。所以像我们这些技术没那么好的人,能够理解技术、也愿意信仰技术,完全可以去跟他们配合工作。你看我们所有这些大公司的创始人、核心团队,并不都是顶级技术人才。
所以我觉得大家不要有所谓的智商焦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不管是做科研还是创业,哪怕是以后工作,我觉得都有自己的位置。
主持人总结: 对抗智商焦虑最重要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智商很高的人当伙伴。
关于如何链接不同的人¶
问: 你刚刚说你找到了一群非典型的交大人。我在交大读书的时候也发现有成绩好的、有会赚钱的,你怎么去链接到这些人?
答: 我觉得最主要的是脸皮要厚,真的很重要。我最厉害的时候——我们电院那时候大概1000多人,女生非常少——我是少数跟女生关系不错的人。为什么?因为我帮人在图书馆占座。
所以你看,只要你有服务精神,只要你热心,就有很多链接的机会。不管是那些学习成绩好的人,还是那些会赚钱的人——会赚钱的人他学习肯定不怎么好,他肯定要有人帮他抄作业的。所以你在学校里面,很多信息流通是很快的——你可以找到特殊的考试资源,就可以找到这些人。但你要无私地分享、真诚地分享。
进交大的时候,你看我长得又不高又不帅,学习也不是最好的——绝对是平平无奇的交大人。但我就是:学习成绩好的人我就跟着他,我帮你占座,我从哪里搞到一个什么题我给你看看;学习成绩差但很会挣钱的人,你请我吃饭,我可以帮你抄作业。
我觉得蔡浩宇找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我能服务好技术人才。我觉得这些年来我努力没有辜负他。
关于AI时代的超能力¶
问: 黄仁勋在跟Jensen Huang谈的时候说他之前也做过洗碗工,现在有很多人都比他强,但是他却在管理这些人。他谈到了AI时代的超能力。除了脸皮厚之外,你觉得AI时代最重要的超能力是什么?
答: 我最近的答案是——想象力。
为什么?大家知道去年Cursor出来之后,你想做一个东西——其实AI让你从"想做一个什么"到"把它做出来",中间有多少步骤的时候,AI都能帮你做到。别人要花非常多时间的东西,AI能很快完成。
所以我觉得今天这个时代,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要想到你真的要去干一个什么事情。你不会没关系,你去跟AI互动,AI会给你答案,然后你一路往前走。如果你有机会能够用最新的模型,那进步会很快。
所以今天在我公司里面,底层能力当然还是很重要——你会去做架构——但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想象力。你能够想到要做一个什么事情,然后你能够把它拆解出来。
我现在见了很多人,他们有了AI之后能力非常强,能做很多事情。我就问他:那你做什么事情呢?他说不知道。我看很多人有了AI能做很多事情,但除了能做一些小的Demo之外,不知道干什么。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事情——今天我们有了AI,能力很强,能够做很多事情,但我们最缺的反倒是不知道做什么事情。
所以我前面跟大家讲,我们交大同学一定不能只追求交大那些所谓大家公认的标准——学习成绩好、做科研这种所谓标签来定义你的人生。你能够想到一个特别独特的事情,你愿意坚持去做,把时间拉长,你的人生就会非常不一样。
尤其在今天AI时代,你会发现对这个世界有用的数据是什么?都是OOD(Out of Distribution)。如果你做的事情跟其他人一样,你对这个世界是没有增量贡献的,你就不可能做出什么牛逼的东西。只有你做很不一样的东西——那些你自己独有的、你自己脑子里面独特的想象——你才对这个世界有增量的价值。
你看前段时间非常火的张雪峰对吧?他比我还草根,但他有自己独特的东西和精神——他就是这样做,他做的所有事情就是他自己的独特想象。
所以今天一定要想清楚:想做什么事情,比什么能力、什么技能、什么背景都重要。把时间拉长来看,想做什么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主持人: 我觉得大伟哥给了一个很大的启发——你说的"以终为始",怎样找到那个"终"?就是你要有想象力,你敢想,你才能知道终点在哪里。可能很多人的终点就是把GPA刷上去,但如果你要做一个伟大的事业,你这个终点要充满想象力。
关于招聘标准¶
问: 今天你们在交大的招聘中,什么样的人你们觉得会比较容易入选?
答: 跟我找蔡浩宇一样——跟我一样。你说今天我在看任何人的时候,什么经历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想法。当然我们作为一个公司有自己的方向,你的想法要跟我们的方向契合,你愿意做,我就会给你机会。
因为我觉得我们今天看人根本不怎么看所谓的简历——我就看什么?Show me the demo。我们游戏经历了很多AI的所谓改革,怎么做没关系,我们把课题信息给全体同学都讲了,有这么多有价值的课题,哪些人愿意做就做。不分学历,不看你以前的分数什么的——你愿意做就做。
我觉得这个时代对于真正有想法的人简直是天堂——这个时代就是for creator, for builder,就是为创造者和建设者而生的。
如果你现在问我去看一个人才、考核内部人才,我是怎么看的——真的我根本不看一个人的经历,我就是看你的想法。今天真的是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有点经历多少可以拿出一个十分二十分的东西——你连十分二十分的东西都没做、也不想做,你跟我讲再多都没用。
你有什么样的经历?你做了只有十分二十分的东西?没关系,说出来!我可以给你更多资源、更多的mentor、更多的指导。
所以我觉得真的——分数没那么重要。如果你想保研,这也是你的一个目标,没关系。但你一定要想清楚自己想干嘛。如果你就是想出去做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找一个工作,真的能毕业就好——现在用人单位就是这么看的。
我们为什么在交大招更多的人?因为我们觉得交大的同学素质是更好的、能力更强的。但真的,我看的是你有没有想法——你手上说出来的什么东西、做出来的什么东西。因为今天这个AI时代你说你特别热爱一个事情,你说你特别有想法,一点东西都没做,你怎么说服我?你看蔡浩宇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他就能做出游戏。
所以对于在座各位来讲,事情可大可小,但一定要做。千万不要只是在以前那套学校的刷分体系里面——今天这个刷分体系在市场上其实非常非常不值钱。
如果让你回到大学,你会做哪一件当时想做却没有做的事?¶
答: 我对我的人生其实没有遗憾,因为我自己觉得每一个节点都是命运的安排——如果我大学没有保研,也不可能在交大出去深圳"鬼混",也不可能被蔡浩宇选中。回过头看,人生很多事情确实没法讲。
但你让我回到当时,我自己确确实实觉得——当年那种唯分数体系下,视野和才能首先是受限的。所以我觉得,我们真的不能只追求一个东西就是成为交大的好学生。
我有一个遗憾吧:我从研究生才开始去认识更多不同的交大同学,如果能在大一的时候就开始,我觉得会更好。所以我给在座同学一个建议——千万不要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同学来往。你多认识一些不一样的朋友,你的人生观就会丰富,一定会对你有帮助。
你心中理想的下一代游戏体验是什么?¶
答: 这是我们最近两三年在思考的。我认为在AI时代,游戏体验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其中有一个我们能够预见到的重要变化——就是完全个性化的游戏体验。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一部美剧叫《西部世界》?里面讲的是在一个虚拟世界里,每次来体验的时候故事都完全不一样。我们今天的游戏,所有人的体验都是一样的,因为游戏的生产成本太高了。但是接下来因为有了AI——它能够理解你的行为、给你提供个性化体验,并且能够把你想要的个性化体验实时生成出来——所以一定会出现AI主导的"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
其实我们现在已经在努力尝试了。我认为在接下来两到三年内一定会出现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你可能去玩一个游戏,它有一个大概的世界观,但每一个人深入去玩的时候,每个人的体验完全不一样。这些体验的背后是AI在编排、AI实时给你生成不一样的剧情、不一样的任务和各种体验。随着你玩的时间越来越久,每个人的体验会非常不一样。
这就是我们今天已经在探索的。为什么?今天的互联网早就是千人千面了——大家每个人打开B站、打开小红书,内容都是不一样的,根据你的兴趣和历史进行个性化推荐。游戏一定会走到这一天,而且我认为三年之内就会有产品出来,包括我们自己也在努力做这件事。
做《原神》的时候是All in的,是什么让你们坚定的?¶
答: 我觉得这非常符合我前面跟大家讲的。我们当年决定做《原神》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象得那么清楚。只是因为当年我们做完《崩坏学园2》之后,把所有钱都投进去做《崩坏3》——《崩坏3》真的比《崩坏学园2》多了10倍的投入。当时我跟蔡浩宇就觉得接下来一定要把《崩坏3》赚的钱——大概四五个亿——全部投进去做一个最牛的游戏。当时就想做手机上的开放世界游戏。
但做的时候才知道开放世界游戏非常非常难。2017年、2018年、2019年,我们每一年都感觉自己要撑不下去了。但因为我们开始做了,又是蔡浩宇在一线做,所以我们就死磕到底——最后做到2020年9月份10月份的时候把产品做出来了。
所以我觉得很多事情——包括我们今天做一些新的事情,我为什么觉得自己有信心做——很核心的一点是我们创始人在一线做。包括今天我们做大模型,肯定是完全落后的——我们2023年才开始,不管是大厂还是AI创业公司,我们肯定是落后的。但是没关系:第一,我们对这个方向有很强的信仰,我们会坚持走下去;第二,因为蔡浩宇在一线亲自做,带着大家做,所以我们就死磕到底。
今天我们做很多事情坦白讲,如果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我没有答案。但如果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自己又特别特别想做,我觉得死磕下去一定会有结果。
我之前看过马斯克的说法——大部分人做一个事情失败一次两次三次就不会做了。马斯克有一个"十分之一定律"——他觉得任何事情只要你真的能够尝试10次,一定能够做出来。他说10次都做不成的事情赶紧放弃。我想了一想,确实——很多事情你会发现大部分人别说两三次了,连一次都不愿意试,或者一次失败之后就不愿意试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很多同学就是因为失败后不愿意再试。只要你马上再做,做得不好再做,失败了继续做——只要你真正想做,真的一定可以做成,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怎么样对抗时间长?就是你要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件事情,不是功利地说"我得让别人觉得我好、让社会觉得我是个成功的人"。你就像当年雪佛兰一样——从当年拍照片的那个小伙子,到今天的冠军——已经走了19年的时间。但他的人生一定是精彩的。
包括我们当年也是——大家想做一件事情你就坚持做。只要你真的足够想做,做两次三次四次……如果你做10次都不成功,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成功。
关于年轻人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问: 我还没有被社会毒打过,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但在大厂比较横行的情况下,毕业之后怎么能够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让更多的人看见?
答: 这个问题特别好。其实很简单——你到底是真正想表达自己、还是想通过做一件事情让别人认可你?
如果是前者——你是真的想做一件事情,因为你对这件事情有热情——你现在就可以做。如果是后者——你想做一件事情来获得别人的认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很多交大同学很容易被社会标准绑架——总想得到一个世俗意义上大家马上就会认可的答案。但我发现很多时候,那些遵从内心的选择其实没有那么符合世俗的标准。就像当年我们创业的时候——哪怕今天已经是2026年了,对于做游戏还是会有一些人有看法,何况十几年前。
所以我觉得——你想做一件事情,你就把它写下来,想清楚为什么要做、应该怎么做,然后去拆解、去倒推、一步一步做,你一定能做到你想做的事情。
我们交大同学有一个问题:如果给你一个命题、给你一个标准答案,我们大部分同学一定能做得很好。但我们大部分交大同学——因为都是好学生——在标准答案里待了太长时间,都习惯了解题,但从来不习惯自己给自己出人生的题。
所以在今天这个AI时代,为什么一定要有想象力?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自己最爱的事情?因为这个时代就是给那些能够给自己出题的人准备的。只要你能够给自己出题,今天的AI就一定能够帮你从不同起点逼近你的想法。哪怕今天做不到,只要你持续做一定可以——因为AI能力提升非常快,今天做不到的事情,一年两年三年,了不得五年之后都会实现,只要你自己真正想做。
你要真的去很深地了解这件事情,然后开始去做。哪怕今天起点只有十分二十分也没有关系。你看今天AI领域最厉害的公司——比如说Claude的4.0这么强——他也不是在这场AI比赛中一开始就领先的,OpenAI之前看起来一家独大。你会发现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起点低没关系,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问题。我们作为个人、作为小公司、作为你独特的自己——只要你对这个世界有独特的想象,这个世界就有你的位置。
关于"骗自己"的力量¶
我们最近两三年开始研究大模型,包括研究人脑之后,我发现一件事——大脑是很容易被"欺骗"的。
大家知道记忆吗?我们的记忆其实并不像录像一样——你过去经历一个事情,并不是像录像一样录下来,哪天回忆起来就去"硬盘"里看录像。我们的记忆是海马体把关键信息摘录下来、存在大脑里面,存的信息其实很少。当你回忆起来的时候,它会重建。所以你所有的记忆其实都不是完全真实的——你所有的记忆都是在大脑里面重建的。
这给我们一个什么启示?大脑是很容易被骗的。只要你不断地"骗"自己——你就是想做这件事情,并且你能把它做成——你骗过了大脑,大脑就会相信,你就开始做了,你就能把它做起来。
真的,这个事情看起来很玄,我以前也不太相信,但我实践了两三年之后发现确实如此。所以我现在最大的心得是什么?你不仅要有想象力,而且一定要"骗自己"。不管这个想象最后对不对——如果想象是对的,那一定是你实现了一个了不起的东西;如果想象不对,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活在一种期待中,当你活在一种期待中的时候,人生一定不是不快乐的——过程对你同样重要。
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人是活在自己编织的意义网上的动物。不管你追求的是金钱、成功、爱好、责任,还是热情,只要你的追求能够充盈和支撑你的人生,你的人生就是幸福和快乐的。
所以只要你真的想做一件事情,你就每天骗你的大脑。你成功骗过你的大脑,你就会开始做——你做了就会把它做出来。最后哪怕没做出来也没有关系——你已经很快乐了。快乐还不够吗?而且真的开始做,你就一定会有收获,你就一定不会有遗憾。
关于有太多想法如何抉择¶
问: 我是一个idea特别多的人,有的时候听了讲座想做个游戏,有的时候听了企业分享又觉得有些东西可以做。但毕竟我们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同时把所有想法都去实现。如果我们有非常多的想法,怎么去抉择、去发现哪一个是最值得做的?
答: 我觉得两点。
第一,不管你有多少想法都可以做——至少你可以先每一个都做一个十分钟的尝试,看看是不是符合你的预期。很多时候你想的东西跟你做出来的东西结果不太一样,而且你可能做了之后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在AI时代,做原型或者做一个比较粗糙的东西是相对比较容易的——如果条件允许,我觉得都可以先做一下。
第二,"值不值得"这件事情都是事后才知道的。没有人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值不值得——只有回过头看才知道。所以最重要的是什么?找一件你自己很喜欢、很想做的、每天睡不着觉日思夜想的事情。不要目光短浅,这些事情很久以后都会串联起来——就是我前面讲的,人生会把那些点连在一起。
我们今天——包括我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也总想找一个最佳路径。因为我们受的是完美主义教育,总想找到一条最优路径来实现目标。在学校里面可以有标准答案,但人生没有。人生最重要的是过程本身。所以如果你做的是一件自己特别喜欢做的事情,不管结果好不好,你已经获得了很多,你的人生会很充实。
回到"值不值得"这件事情——所有的事都值得做。回过头来看我以前做了很多不同的选择,你说那些功利的选择都对吗?其实渐渐发现,那些不那么功利的选择反而是对的。你前面做了一些失败的项目,但在那个项目里你认识了不错的同学,几年之后你们聚到一起,一起创业——你会发现那就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创业伙伴。
所以你这样想的话,其实没有"值不值得"这件事情。只要是自己喜欢的、自己想做的,又跟一群你喜欢合作的人一起做,这件事情本身就够了。至于结果好不好,把时间拉长来看差别没有那么大。
我的回答是: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如果能够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那就更好了。有这两点,其他东西都不重要。
关于AI与人类的区别¶
问: 现在AI的能力在飞速上涨。如果AI能够达到人类足够程度的智能化,包括创造、想象方面AI也有一定能力去完成,那我们人跟AI还有区别吗?或者说我们未来就没有区别了?
答: 这个问题很好,我也没有确定的答案。我分两个阶段来讲。
关于ASI(超级人工智能)之后——超级人工智能真正到来之后,你讲的可能应该没有本质差别。一个是碳基,一个是硅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也不知道发生之后会怎么样,所以我现在比较难想象那个世界。
但是在ASI之前——在超级人工智能之前——我觉得人类跟AI还是有很大的差别。还是我前面讲的:AI现在还是一个解题者——你给它很多命题,它能够很好地解出来。但出题是人类很核心的能力。因为人类有想象、有欲望、有很多很多独特的东西。这些东西是现在这个阶段的AI体验不到的——你比如说今天我们在真实环境里面会体验到一种温暖,温暖会给人一种激励。这种东西AI怎么能够体验到?你不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那个独特的人生经历。
ASI之后那个世界我没法想象。但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作为人类(humanity),最核心的是什么?是想象力、是欲望——我想做这件事情;是爱——因为我们会有感受。爱与感受,这些东西对人类来说是非常非常有价值的。
我们看过所有的科幻作品,最后人类战胜邪恶的机器都是靠爱、正义以及勇气。这就是人——人看起来很弱小,包括我们去看《流浪地球》人类也是很渺小的。但是人类这个群体合在一起,不管是爱、正义还是勇气,都会让人类做出很不一样的东西。我觉得这就是人类的伟大之处。
所以在ASI之前,我觉得人类的这些品质——想象力、爱与正义、勇气——会支撑我们做出跟AI不一样的事情。这些东西恐怕只有独特的人生经历、对人类的爱、亲情爱情才会激发出来。这是我目前的看法。
关于中国AI如何追赶世界¶
问: 我们现在依托AI技术和我们国家的资源,如何打造引领中国AI走向世界?
答: 首先我觉得,整个AI领域能真正做好这件事的,现在全世界也只有中美两个国家。当然现阶段来讲,我们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我们也在持续追赶。
从我能够看到的情况,中国团队的竞争力——不管是在人才吸引还是在技术学习方面——跟顶级水平的距离还是比较紧的。至少在我看来,我们离全世界最顶级模型差距最小的时候是2025年1月份——DeepSeek V4发布的时候。过去这一年差距其实又拉开了一点。但我觉得总是这样一个状态——我们有时候看上去快追上了,人家又会往前进,然后我们继续追。
所以这是一个很长期的马拉松。我觉得这场马拉松一定是中美能够互相穿插的——因为中美各有优势。美国现在在人才和芯片产业上有一定优势,我们在某些方面受限,但我们在应用层面是很强的。所以我觉得长期来看,中美一定是并行跑下去的。
这是我们这一代做科技的人的使命和责任——我们有机会做出领先世界的东西。我们每一位交大人、每一个这个时代的科技人,都应该为了这个目标去努力。别人做到的事情,我们为什么做不到?怎么做到呢?从今天开始做。
关于创业的艰难与坚持¶
问: 您当时毕业之后去创业,最开始可能头三年五年比较艰难,您是怎么度过那段比较艰难的时期的?
答: 我觉得创业分几种。一种是真正做自己特别想做的事情——蔡浩宇就是这种类型。另一种像我,其实是被蔡浩宇吸引参与进来的。
(此处原文有缺失,回答不完整)
关于宅与社交的平衡¶
问: 您在2009年、2010年的时候会接触到很多不一样的交大同学,我想问一下您怎么看待宅和社交之间的关系?
答: 我自己觉得,还是回到一点——我们很多时候做很多选择,其实都是因为在寻找一个所谓"更好的答案"。但其实你只要是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能够让你获得内心的充实,能够让你在学习、生活各方面对自己满意,我觉得就可以了。
千万不要活成标准答案想要的样子。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平衡——你只需要过问自己的内心,你到底自己怎么想的。
我们有的时候想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或者想让自己像某个学长那样,但最终你会发现你只能做你自己——因为人要自洽。而且你会发现,你自洽了,你喜欢自己了,其他事情就都好办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遵从自己内心想要的,然后持续走下去就可以了。
关于在AI时代的起点差异¶
我们最近两三年研究大模型,包括研究人脑之后,我发现大脑是很容易被"欺骗"的。所以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你对这个世界要有独特的想象,并且去付诸实践。
你看今天AI领域——哪怕是最厉害的公司,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领先的。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问题,我们作为个人、作为独特的自己,只要对这个世界有独特的想象,这个世界就有我们的位置。所以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得对这个世界有独特的想象,并且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