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澳手记¶

香港的城市质地确实不一般，但给我一种割裂感。

在最繁华的中环，菲佣们坐在封闭路段的垫子上野餐，这样的景象随处可见。城市永远是吵的，红绿灯的哒哒声不曾停歇。主路上人流量大得惊人，你不是在走路，是被人潮推着往前。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形形色色的面孔——不同国籍，不同民族，不同肤色——在马路两侧汇聚，又走散。繁华是真的繁华，可繁华过后，留下了什么呢？

去了太平山，去了深水湾。那里是富人别墅的所在地，我站在那儿，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我费尽心血，努力了十八年，终于获得一张看世界的门票，却发现那不过是别人的日常。

我或许更喜欢澳门。

到澳门那天是四月五号，恰好是复活节。我们误入了一座教堂，听了半个小时主教的布道，然后慌忙又悄悄溜了出来——足够传奇。

在澳门坐公交比较多，车上常见本地的中老年人，比起赌场里来来往往的游客，更有生活气息。赌场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但整座城市是淡淡的，慢慢的，静静的。我很喜欢这里，或许还会再来。

去往氹仔码头的公交车上，一位阿姨用粤语问我什么，我没太听懂。她又换了普通话，大意是问这班车去不去路环。我其实也不清楚，好在前面的本地人替她回答了。事后她还回过头来跟我说了声抱歉。真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后来我在闲鱼上买的船票时间不对，柜台的服务员说不用管时间，直接上就行。这样的小事，也让我觉得感动。我很珍惜旅途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所以我会拼命说谢谢。这是我回应世界的方式，也是我入场的学费。路上碰到的每个人都值得感恩，都是缘分。

在前往香港机场的地铁上，我遇到了几位老人。听口音是四川人，于是我鼓起勇气，用四川话对邻座的婆婆说："婆婆，你是四川人哇？"

就这样聊了起来。她说她是达州人，前几天去了深圳，今天来香港，逛了中环，看了维港。她跟我说："香港不太好玩。"我点了点头。

几位老人结伴来到香港，本身就是一件勇敢的事。我希望自己老了，也能这样逍遥自在。在年轻时多见世面，在年长时见世多面。这不是享乐主义——我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说到这里，我想起倒数第二天晚上在海底捞吃饭，看到了变脸表演。家乡的文化在这里生根，那么多外国面孔也围坐在火锅前，一种奇怪的情愫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海底捞的服务员依旧热情，问我们是不是在这边上学，还告诉我们可以用大学生优惠。

刚到香港时，公交车司机确实给我留下了不太好的第一印象。但实话实说，香港人并没有歧视内地游客，至少我没有感受到。大部分人是热情的，是乐意帮忙的。

落日飞车特别刺激。看着香港的夜景，吹着风兜一大圈，太舒服了。趁年轻多疯一疯，多记录，看尽世间百态。

风啊风，吹走了我的很多顾虑。太平山顶的风，维港边的海风，深水湾的海风……我会永远怀念。

下一次旅途，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