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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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最近虽未下雨,冬至却真的到了。思绪不由得飘回两年前的高三——大概是12月28日吧,我这么想着。那年的12月25日至26日,是成都市一诊考试。除去高二那场意义不大的“零诊”,一诊算是高中第一次全市统一排名,因此被老师们反复强调。在此之前,我们并不清楚自己在全市的位置;也许在校内能跻身前十前五,可放到整个成都,排名或许就要乘以一百。
我的零诊考得很糟。当时头特别痛,甚至去输了液,吃了不少治偏头痛的药,连续几周的体育课都没上,中午也没回寝室休息。也许是想证明自己吧,或许也是不甘——班主任CY曾因我在模拟考中拿了年级第一,对我寄予厚望,可零诊我只排在年级四十多名,班级中游。我想证明,我不只在校内考试能考好,在大考中也能稳住。
然而心态上的紧张、害怕重蹈覆辙,加上考前失眠的毛病,一诊我依然没能发挥好。好像连班级前十也没进。全市前五百的名字,会在周一升旗仪式中被念到,学生逐一上台接受校长表彰。我站在台下,看着同班同学一个个走上去,心里空落落的,具体在想什么,如今已说不清了。
出分那天的晚课,Olivia放了《葡萄成熟时》。她说,一来那几天正值冬至,二来她很喜欢这首歌,尤其是那句“就算失守始终要守”。当时我听不懂粤语,却仿佛能触到歌中传递的执拗与坚持。歌曲放完,晚自习开始。Olivia把我叫到教室后门外,问我:“对这次成绩满意吗?”我如实说,觉得没考好。她说了许多安慰鼓励的话,具体内容已记不清,只记得她说完后,我悄悄掉了眼泪。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我的生物考了全市第一。为此,PCC送了我一份很重的礼物。不是指重量,是那份心意沉沉地落在手里。一只浅棕色的小熊,软软憨憨的,我后来常常把它放在书桌角落,像某个安静的陪伴;还有一只米白色的保温杯,后来陪我去了上海,直到现在每天还用它接开水。而最让我心里一动的,是一张明信片。PCC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几行字,先祝我元旦快乐,又缀了几句鼓励和信任的话。那张明信片我收在家中,否则,我真想在这里把原句抄下来,让你也读读那些简单却结实的字眼。

时间过去,很多热烈的场面都淡了,但这样轻而真诚的瞬间,反而在记忆里越嵌越深。我知道这些可能只是青春里一页微小的注脚,但那份被看见、被相信的感觉,我一直都记得。

那个周末回家,洗澡时我循环听完了Eason《葡萄成熟时》的所有版本——原版和那几次嗓音里带着沙与光的现场。水汽氤氲,浴室像被雾气包裹的茧,沐浴露的淡淡香气在每一次呼吸里轻轻漾开。我闭着眼,任热水冲刷着皮肤,耳朵里灌满的却是那句句叩问。那些旋律和词,在潮湿的空气里变得格外清晰,仿佛不是从耳机传来,而是从心里某个角落缓缓浮起。

“属于我的葡萄何时成熟呢?”

回头看,这首歌给我的帮助,远不止一时安慰。原本对粤语歌无感的我,因为它,陆续听了许多Eason的粤语作品,渐渐听出另一种味道。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至今依然感谢Wyman的词和Eason的演绎,在那样一个冬日,给过我无声却深厚的力气。

如今回望才明白,那些在升旗台下仰头的时刻、在晚自习走廊忍住哽咽的时刻、在浴室雾气里无声自问的时刻——原来都是葡萄悄悄生长的过程。它们不是在某个盛大仪式里突然成熟的,而是在每一个看似平淡甚至灰暗的日子里,默默积攒着糖分。

冬至又至,雨未来,但那份潮湿的、带着等待滋味的记忆,却年年如期而至。而当年那个站在雾气里的自己,或许不曾想到:有些答案,本就不需要急着寻找。时间自会把它们,酿成酒。

这段往事,这段文字,或许等再长大一些、见过更多之后回看,会觉得有些幼稚,甚至可笑。可那就是我的青春啊——鲜活、生动,带着温度。